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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闪电的速度也不过如此吧?”我半开玩笑地说,“真的好嫉妒他们啦!” “噗哧!”——我听到一个忍不住的声音笑了。 “谁?”我有点恼火地问。 忠平挺斯文地笑了笑道:“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我当然懂忠平所指的她是谁。现在,我已留意到她就藏在张咪身后,刚才因为只顾跟其他人打招呼,竟然没能觉察出来。其实,我早该料到的——那个先前在我背后偷笑的人。我转到张咪身后,她却又转到张咪前面去了。我对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并不感到有趣。她一直埋着头,她像很害怕我会看清她的脸面,但借着月光,我还是看清了那身结实的身材和那条“小芳”式的又粗又长的马尾辫。 “别装神弄鬼了,熊妮!”我不高兴地说,我讨厌她这样的做作。 熊妮见她的小把戏被折穿了,干脆便不再躲藏。她猛一仰起头,那条马尾辫立刻像蛇一样在她身后颠舞了几下。接着,她就大大咧咧地闪到我面前,用她那细小的眼睛注视着我,然后依旧用以前那种亲切的口吻对我说:“志云,好久不见,你大概把我们都忘了吧?” 这样熟悉的声音对我来说是难忘的,以致我刚听到它时,心里竟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我渴望听到它,同时却又不愿再听到! 以前在麻纺厂时,我曾多次设想过我和她邂逅的情景、我设想在这座小桥上,我和她不期而遇,周围没有任何我,只有月色——这让我沉醉的清凉月色,和深蓝的天以及那温柔的清风。这时,我们会因意外的惊喜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忘了天和地、水和月,忘记了一切!我也曾设想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一个女孩突然扭伤了脚,无法走回去,正蹲在路边呻吟。于是我飞快地跑过去,一把将她扶起,而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忽然发现她竟是熊妮……但,我没想到我们的相见原来是如此的平淡。也许,平淡才是最真实的,而想象却总是美好的,它像一些五颜六色的肥皂泡四处飞扬,最后又被现实逐个击破! “怎么会呢?”我苦笑道,“我一刻都没忘过你们。”接着,就将自己在麻纺厂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向他们作了简要介绍。 熊妮静静地听完后,便问我道:“在麻纺厂谈朋友了吧?” 我没回答她话,心里只是觉得很伤感。 “怎么?”熊妮的声音似乎陌生起来,“变大了?瞧不起我们了?出外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啊!” 我一怔,简直无法相信这话竟是出至她口。我想:无论贫富贵贱,在上帝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我的喉头哽咽了,咳了一声,轻轻地对她说道:“你在说什么?熊妮。我听不懂!” 她没有吭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然后呆呆望着面前的河水。河水不停地、无声地向东流啊流,一直流向密林的心脏。夜幕下的石桥啊,多少次我就这样怀揣着朦胧羞涩的梦,慵懒地想着明天后天的。我没有忘记,那像母亲手指般温柔的晚风,是如何的梳理着我的短发她的长辫,拨弄着流水和时间的。 “这些日子,你在家里还好么?”我问。 她仍是没有答案,仅是有点羞涩地笑了笑。夜在沉默着,没有谁发现,我曾在含露的草心里,藏了双深情凝视的眼睛。那时,我感觉到年轻的生命并不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它在青春的跑道上纵情地欢呼、奔驰,仿佛欲抵达太阳的床旁,跟他讲人间的幸福与奥秘。 张咪告诉我说,以前因为有我在,大家总是觉得热热闹闹的,很是快活。自从我去了麻纺厂之后,他(她)们都感觉冷清不少,她甚至说她很希望能永远过那种日子。我其实也很想回到从前去,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故事不会重演,时光无法倒流!蓦地,我忽然又想起我将要去麻纺厂的最后一个晚上,熊妮在我耳边说过的话:“我祝你到麻纺厂去后,嗯……天天快乐!” “啊,好一个天天快乐!”我在心里叼念着,一阵心酸涌上心头。虽则她的话还带着微温,在我耳畔萦绕。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竟成了永远的梦!熊妮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熊妮,我呢?恐怕也是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大家都在变化着,不知不觉地变化着。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钻进云层,地面便显得十分暗淡了。熊妮的身影也逐渐像雾似的模糊起来。我说我刚从厂里回来,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约他们一块到我家去。他们都欣然同意。 忠平并排走在我右边,他边走边问逸华这次为什么没同我一起回业?他在那里过得怎样等等,我都一一给他作了答复。张咪伴在我左边,她那晚大约是穿着一套比较漂亮的花格裙子吧?她的右手总是扶着我自行车把手,不时抬头望我一眼,这使她脑后的辫子就一直晃来晃去地晃个不停。——她真像一只可爱的小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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