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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惺相惜,两颗被命运抛在大洋彼岸的心越来越近。彼此像一对形同手足的兄妹,又似亲密无间的情侣。随着情感的加深,他对杨小宁的未来十分担忧,劝她还是凭技能吃饭,单单靠拚体力永远受穷,倒不如向市政当局申请执照,办一家武馆。而在这之前她必须补习英文以利交流。 杨小宁一次次回避着张刚的爱意,张刚却依然乐呵呵的替她忙前忙后,还帮她联系英语补习班,每天半夜开车去接她。生活对她翻开发薪新的一页。 岂料,就在杨小宁去当局领取武馆执照的下午,一幕意想不到的惨剧发生了,一伙蒙面歹徒抢劫了“唐人锅”,杨小宁赶到后几个来回就将歹徒打跑了,但她来晚了,张刚为保护保险柜钱财遭到袭击,身刺数刀。待杨小宁赶到医院时,张刚已奄奄一息,连话都讲不出来。抱着张刚被刀捅得像蜂窝般的血躯,杨小宁悲痛欲绝。 经过五天五夜的抢救,还是没能留住张刚那颗年轻的心。噩耗传来,整个餐馆员工无不痛心疾首,沉浸在一片悲哀之中。而老板却一反常态,当着调查警察的面谎说张刚与匪徒共谋实施了抢劫,之所以刺死张刚是要杀人灭口。 闻讯,杨小宁百思不解:张刚怎么会偷老板的钱呢?要偷他有很多机会呀,何必和盗贼合谋。后来经一位律师朋友提醒,她才恍然大悟:抢救张刚破费了老板巨额药费,如果他与劫匪共谋定罪成立,老板就可免除此费,由张刚本人承担。 不久,警察经过慎密侦察排除了张刚与劫匪合谋作案的可能:张刚的行为应当受到褒奖,7万多英磅医药费应由罗老板支付。获悉张刚洗清罪名的那天,杨小宁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捧着法官的裁决走到张刚的墓前含泪而读,她不知道,这对张刚来说是安慰还是讽刺,他荒凉而孤独地长眠于郊外一个异教墓地。 重回丈夫怀抱时斯人已魂归故里 转眼,张刚逝去快一年了,杨小宁渐渐从失去友人的巨大悲痛阴影中走出,她明白只有在没完没了的事业中才会使她忘却过去。为此,她把武馆办得红红火火。如今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汽车,许多求爱着纷至踏来,其中不乏优秀男子,可是,她从未动过心,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2002年冬季的一个周日,杨小宁在家收看新闻频道。突然一则惊心动魄的画面把她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伦敦地铁发生震惊世界的灾难事故,死伤数百人……看着看着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马建民,他浑身是血躺在单架上,被抬出地面。真是他吗?也许看错了人,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她不敢想,也不愿再去想那个曾深深伤害她的男人。 凌晨,阵阵急促的电话将她惊醒,是儿子打来的,不等说话便哇哇大哭起来:“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爸爸出事了,他在地铁遇到车祸有生命危险,你快来救救爸爸吧!”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听到儿子熟悉的声音,好想念啊,可带来的却是马建民的生死未卜的厄运。起初,她还怒气冲天,后来,在儿子一遍遍怏求下,她心软了下来,即刻起床奔向医院。 当走进病房,看到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马建民,所有的仇恨仿佛瞬间云宵烟散。毕竟夫妻一场,杨小宁平时见了血就晕,此刻她却全然不顾刺鼻的味道。一点点给他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傍晚,马建民从昏迷中醒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用全身唯一没有受伤的左手拉着杨小宁,用指头在她手心写道—— 在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很容易,而离开一个人却很难。你知道我写给你的那封绝情书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吗?那是一种比刀割还难受的折磨啊! 到英国第二年我被查出患有格林巴伦综合症,这是一种致命的脑神经系统疾病,不会马上死去,但它可在两年之内使每个器官失去功能,看不清东西,听不到声音,走不动路,直到不能呼吸。令我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此前我已申请了生命保险,如果我死后你和孩子将获得500万欧元的补偿。这笔钱可以让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久前,英国上议院通过了一项带有明显歧视性保险法修正案:被保险继承人未取得本国国籍者需征收75%遗产税(未成年者除外)。故尔,我以儿子的名义让他继承下来。可是,当我从报上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晚了,你已踏上飞往英国的旅途。无疑,你的出现将给保险公司提供了拒赔的理由,同时我也无法向当局讲清,他们会以隐瞒和欺骗给我定罪。思来想去,只好出此下策,忍痛把你暂时“遗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稍稍一停,马建民喘息着又写道:真是雪上加霜,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铁事故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们提前相见了。也罢,不能得到赔偿临终前见你一面我死而无憾了。好好生活,好好待孩子…… 倾刻间,杨小宁终于明白丈夫的良苦用心,她悔恨交加,伏在丈夫的胸前声泪俱下:天啊,你为什么总是惩罚好人,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在我们历经波折,一家团圆相聚的时刻却要把心爱的丈夫夺走,为什么让我刚刚走出迷雾又将我推向万丈深渊! 马建民生命中最后的日子里,杨小宁一步不离丈夫身边。丈夫需要输血,她主动伸出自己的胳膊,让大夫把她的血输给丈夫。实际抢救丈夫的一切费用都由地铁公司支付,不需个人拿一分钱,可杨小宁一再哀求大夫:她的丈夫为她,为儿子把命都赔上了,难道临终前她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也许杨小宁一片真情感动了上苍,第二天早晨马建民又从昏迷中醒来,他用眼神把杨小宁叫到跟前,在她手上写下要喝椰汁几个字。时值寒冬,伦敦的天空正纷纷扬扬飘着大雪。上哪弄椰子呢?她找遍整个城市所有超市也没买到。可是再难也要满足他的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夙愿。为此,她冒雪四处奔波。后来,在武馆一位热心弟子的努力下,她委托英国皇家航空公司总算从澳洲买回了椰子。孰料,当杨小宁把甘甜的椰汁放在马建民嘴边时,他已经无法吞咽了。由于原来的旧病例和这次严重撞伤引起交叉感染,那天,昏迷后一直没有醒来,一颗34岁年轻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 2003年6月15日,杨小宁回到了祖国,在马建民的家乡青岛她将他的骨灰洒向了大海。尉蓝而澎湃的大海骤然风起潮涌,仿佛在汩汩饮泣,迎接着一个远方游子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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