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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现在的天气却堪比三九寒冬,恼人的雨更是下个没完没了,谁说的“春雨贵如油”啊?子璐,雨下得太大了,下班时在办公室多等一下,我开车送伞给你,带你回家。 秦凯这小子已经是第五遍打电话来了。真没劲,三十三岁的小伙子简直就跟老太婆一般啰嗦。子璐漫不经心地答应着,心里想着,回家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哪里就有那么娇气,了不起,打个车好了,多大的事!
谁都知道子璐有个叔叔在市里某局任要职,所以巴结的人排成了几个队,想讨好她的男人更是大把大把的。看看这些男人的嘴脸,子璐觉得很恶心。
子璐本人是很不想把那个叔叔跟自己牵扯上的,所以才执意不顾叔叔婶婶的挽留,找到工作后就在外面一个月花八百块钱租了个小房子住。里面啥都没有,冰箱彩电空调热水器没有就算了,就连抽水马桶都是自己掏钱重新装的,否则坐都不敢坐。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沾了叔叔的光,子璐觉得掏点钱,日子过得清苦点也没有什么。然而事实上,从自己大学毕业找工作开始,一切就与叔叔扯不清了。几次失败的求职经历后,在母亲的泪水中父亲带子璐去了三叔叔家——虽然过去与这个叔叔并没有什么来往,但是毕竟兄弟情深,三叔叔一口答应帮子璐的忙。就这样,子璐被安排在了一家大公司做项目经理的秘书。听婶婶说,其实本来那家公司的总经理并没有相中她,确实,那天去公司面试时很匆忙,子璐穿的是红色汗衫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给人留下的印象自然是糟糕的很。老总打电话给婶婶,说这个小姑娘似乎不太适合做秘书,婶婶一句话就堵回去了,我侄女又漂亮又聪明,我看适合得很。挑明了关系,老总当然要留下子璐,还安排在了一个好位置,项目经理的秘书可是人人垂涎的。于是公司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个小姑娘不寻常,来头不小啊!
一时间,想和她拉关系,想见她叔叔的人一拨一拨,更直接的,追求她给她送礼物的人一夜之间蜂拥而来。子璐不要,她不想活在叔叔的影子里,不想牵扯的办法只有搬离叔叔家。一切靠自己,生活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老总给的待遇不薄,可是子璐不肯要。她只要自己心中的那个数,因为她觉得她就值那么多钱,少了不行,多了拿走又不心安,不过消费却是贵得触目惊心,更何况,子璐只有花钱没有存钱的概念。在连续两个月捉襟见肘之后,子璐屈服于现实,在网上发帖找人合租现在三十几个平方的小房子,终于有人回帖了,这个人就是若男。
听若男说,她成绩很好,曾经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没有去报到,而是来到了旅游学校,学制两年,中专文凭,还保证推荐工作,这样就可以早点挣钱了。家里的父亲身体不好,治病需要钱,两个弟弟念书也需要钱。事实上,还没有毕业,若男就出来找工作了,因为母亲不断来信催,娃儿,家里就靠你了,你爸再不拿钱买药命就没了。
若男一边哭,一边找工作。城市很大,可是文凭、特长她什么都没有,工作只能是一个遥远的梦。一家小旅行社的老板同情她,收留了她,不过工资很微薄。所以在网上看见子璐求合租的帖子后,在第一时间就跟帖回复了,因为这对于她来说可以省下一笔不菲的钱。租房对于拮据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子璐的帖子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因此,若男是真心待子璐,每个月除了平摊租房费用,她还省吃俭用,几乎一个星期煲一次汤,每次都把里面不多的排骨全盛到了子璐的碗里,自己只喝清汤。子璐也很感动,于是每天早晨用豆浆机打豆浆的时候,都要给若男留一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子璐和若男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逛商场吃饭一起不消说,就连内裤也在同一个人的手里一起洗了。每每听若男说她家里的事情,子璐都要陪若男掉眼泪。若男太可怜了,十八九岁就出来求生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又没有亲人,那个旅行社的老板还时不时来揩一下她的油。有一次,那个老家伙说是想来尝尝若男的手艺,就来到了小租屋,透过虚掩的厨房门,子璐看见老家伙手不老实地在若男身上游移,她想,只要若男叫一声,就立马冲进去把那个老家伙打出去。可是,一直,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子璐在恶心老家伙的同时,觉得若男也很恶心。可是看见若男家里一遍遍打电话来催要钱,不是弟弟要交学费了,就是又没有钱给她爸买药了,子璐听若男哭着说,明天就寄钱,明天就寄钱,心一下子就软了。明天就寄钱,钱从哪里来?这样一想,子璐从心里一下子就又原谅了若男。善良的子璐主动承担了六百块钱的房租,只让若男承担两百。
项目经理林枫很是照顾自己这个秘书,活一直没有让她少干,不过回报也很丰厚,奖金没少给。开始子璐以为是总经理吩咐的,不肯要,渐渐发现,林枫的业务能力很强,同样是项目经理,他完成的业务常常是其他人的翻倍都不止,以后拿钱便心安理得了。在所有人巴结的同时,林枫是个例外,不卑不亢,不排斥却也没有讨好的迹象。人就是这样,大家越巴结,越懒得理,倒是不闻不问,反而要多看看这个人几眼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林枫越走越近,成了男女朋友。但是公司里有规定,员工不可以在单位里找伴侣,所以恋爱的消息上了锁,在公司里两个人简直就像路人。子璐不得不佩服林枫的演技。
婶婶给子璐介绍了一大把有为青年,子璐横挑鼻子竖挑眼睛,气得婶婶直跳脚,骂她怎不戴副眼镜,先把自己看清楚。
知道自己和林枫恋爱的人除了林枫本人就只有若男了,因为约会解决晚餐的地点总是在租住的小屋,林枫怕给公司里的人看见了,经理的位置不保,一个全靠自己打拼的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啊。
元旦,公司有史以来破天荒花了不菲的钞票请员工到菠萝园大酒店聚会。说花了不菲的钞票,是因为菠萝园是城市里最好的酒店,不仅仅可以吃饭,而且集娱乐住宿一体化。透过住宿客房的玻璃窗还可以看见窗外的海,连一圈一圈的涟漪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据说等过了新年再来上班就可能一切都变了,物事人非,因为过了新年,公司就要被另一家大公司兼并了。
残忍的是,总经理悄悄对子璐说,你的业务能力很强,背后又有很多可以开发的资源,所以更适合当项目经理,尤其是现在林枫的这个位置。因为金融危机的缘故,很多企业,甚至包括一些大型企业都不景气,公司也不例外,裁员也裁得厉害。离开了公司,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可能也很无奈。
最大的包厢里,大家在狂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很热烈的音乐,迷离闪烁的灯光让人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舞池里所有的人围成了一个圆,疯狂地舞蹈放肆地尖叫。许久,音乐慢慢舒缓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在沙发上休息。林枫不在聚会的人群里,从开始到最后,子璐已经找过他许久了,没有。打他的手机,只有关机的提示。难道告别的机会也不给。
子璐不愿意留在客房里,很多的心事想一个人倾听,若男是唯一的人选。打了个车花了一百五十块钱回到了租住的小屋,已经是十点半了,也不知道若男睡了没有。掏出钥匙开门,黑漆漆的,正要开灯,房间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想顶替我的位子?没门!我一定要把她的名声搞臭,什么叔叔,谁信啊?我看一定就是她的相好。那是林枫的声音。
静静地走进房间,开灯,房间里顿时明亮得如白昼。两个熟悉而亲切的人在一个被窝里——若男和林枫。默默地转身,什么也不想听见,什么也不想说,林枫,你知道吗?哦,不,恐怕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老总找我谈过话后,我就写了辞呈,在聚会结束后已经交到了老总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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