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那是她第一次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吧!喘不过气,小小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路上的行人转过头来看她,张小凡想走上去抱住她,但是他没有。
最后一次见面,是新年前。之前那么长的时间,他和紫宣就那样拖着,消耗着彼此的感情。张小凡找到紫宣道别。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接小宝,也是最后一次见她,因为他就要去广州了。张小凡说,我在广州赚了钱,就给小宝买最好的助听器,小宝戴上它,就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
“能让我看看你的助听器吗?”张小凡问。紫宣低下头,露出白皙的脖子和薄薄的小小的耳朵。张小凡想起他们的初见,声音有一点哽咽。
小小的助听器握在张小凡的手里。他问起助听器的牌子,紫宣听不清,摇头,嘴唇上有细细的牙印。她想,自己所有的悲哀就在这个助听器,不然她不会让张小凡走,她的爱情的命运就会改写。她看着张小凡蠕动的嘴唇想,刚开始,原本是她追他,所以他就一直忽视她。他们有过那么短暂的甜蜜,然后,他就一直伤害她,直到现在,他决定离开,依然在伤害她……
冬天来临的时候,张小凡离开了这座城市。他走得静悄悄的。姐姐到火车站送他,一起去的还有小宝。姐姐叮嘱张小凡在广州注意安全,给家里打电话。姐姐帮张小凡把行李安放好,看着小宝抱住张小凡的腿不肯放松,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走,那天我到学校接小宝,林老师告诉我你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她那么伤心,觉得自己是残疾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林老师你喜欢她,害怕自己配不上她,你为什么不说?
在广州,张小凡当上了保健品推销员。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他常常想起远方的那个耳垂薄薄的,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想起她的笑,想起她和孩子一起游戏、玩耍。他一直没有恋爱,不是没有能力爱,而是心底那个影子,丢不开。
知道紫宣到底和高材生结了婚,是一年后的夏天,姐姐告诉张小凡的。姐姐说,婚礼上紫宣穿着洁白的婚纱,很漂亮,像堕入人间的天使;说整个婚礼上,新郎一直拉着紫宣的手,紫宣很温柔地笑。后来姐姐和紫宣告辞时,紫宣问起张小凡在广州的情况。她说,每个人都有伤口。每个人都要面对伤口。正如月初仰望星空,有的人看到的是充满生气的一弯新月;而有的人看到的,却是充满哀伤的斑斑残月。如果张小凡对她像新月一般,今天的新郎,就不是高材生了……
电话挂掉了。很长的时间,张小凡呆呆地站在电话机旁。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痒痒的,摸过去,是泪。他想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爱她,已经很久很久了。她也不会知道,那一天,他让她摘下了助听器,他告诉她自己是有过去的人。他曾经考上了大学,但在一次和同学的冲突中,失手将同学推下了楼道,坐了一年牢。出来后,他自暴自弃过,直到遇见了紫宣。但是幸福感在看见高材生开着凯美瑞的那一刻起,就被强烈的自尊摧垮了。他爱她,却不能给她幸福,与其让她跟着自己受苦,不如选择离开……
正是盛夏,尘埃满天飞舞,白杨树摊开一片片美丽的树叶。张小凡想,自己的生命里曾经有那么多美丽的夏天,而和紫宣在一起的那个夏天,是最美的,只是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想,其实不只紫宣,每个人都是有伤口的,只是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罢了。而他的伤口,就是在那次意外后残缺的经历和人生,虽然看不见,却伤筋动骨,让他无力握住紫宣,握住他生命中最美的爱情。紫宣是对的。最起码我对待自己就像是看待残月一般。当晚上的月亮再次升起,我也是否应该怀着美好的祝福,来仰视星空的新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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