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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信来电话了,有些事得在一起合议一下。她去了,又看到那双手和那只玻璃杯,说好想要平静下来的心,却还是如同初见它们时一样激动,生疼。
谈完工作已是傍晚六点,蔡小喜收起资料准备回家。李信说他送她。去车库取车时,车出了故障。于是李信说,一起走两站路,去吃个饭吧。
当时正是傍晚下班时间,街上的匆忙,全是回家的声音。一想到家,蔡小喜心底又有忧伤漫起,犹豫着走了半站路,她还是放慢脚步说,要不改日再去吧,家人正等你回呢。
李信笑了,有点无奈,但还是顺着意思说那好。路灯下道别,各自转身时,小喜的心里又生出落寞来,她心里其实是多么愿意与他慢慢地散步到两站路以外的某个清新小馆,在那里静静地坐下来。
她不想回家,从巷子穿过去,来到一家小馆坐下来。可她万万没想到,抬头的那一刹那,会看到李信。他坐在过道左边最角落的那个隔断间里,他没拧桌上的灯,他在吸烟,暗暗中的那点红星,让小喜看到了他其实跟自己一样寂寞。一定有一个理由,让李信不愿意回家,刚才因为怕尴尬,才没说的吧。她起身坐过去,他没有惊讶,仿佛知道她会来,仿佛他在等她。目光交错间,气氛变得浓稠,唯有浓酒来相衬。
那晚,他们都喝醉了。醉出了许多真实,他们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后来摇摇晃晃的他送摇摇晃晃的她回家,再后来,她终于缠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激情过后,他的手还是冰凉,她流着眼泪,把那双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不管他有没有家,现在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像她的玻璃杯一样,让她疼爱。
小喜去了那家特色店,果然跟李信的那只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一次,在面对喜欢的玻璃杯时,她说只要一只。不是嫌它因为是美国原装的,太贵,一只就得一百多块钱。而是一只对她来说已足够了,因为它是有伴儿的啊,它的伴儿,在李信那里啊。
成熟男女的爱情,进行起来要深沉许多。蔡小喜觉得,相对那些浪漫的小把戏而言,她更喜欢他们彼此在做伴儿在相陪。每当工作太累了,李信就不想回家,她喜欢在她的小房子里,有个心爱的男人躺在自己的腿上,抱着她的手看电视,而每每广告时间里,她就喜欢很仔细很爱抚地拨弄他的头发,看看里面有没有累白的头发。李信说,他的生活从前总有萦绕不去的苍白,他以为他会在那样的生活里枯萎,但是她来了,她带给他温暖,让他每每陷进去就不想出来。这样的话,总是让蔡小喜听得心口隐隐作痛,不由得更紧地抱住他。
她知道,他的老婆希子薇独自经营着一家咖啡厅,这些年来与他疏离得感情淡薄了,他走进她的咖啡厅,他便是她的客人,走出去她却想不起来他是她的家人。
夏天过去时,蔡小喜有个想法在心里簌簌作响。她想要跟希子薇去谈一谈,并不是以一个嚣张的第三者的身份。只想告诉她,如果这个双手在夏天也冰凉的男人她不爱的话,那么请给他自由,让她来爱。她想等她做好了这件事,她就可以打开家里的那个柜子,让他看看她为爱为等一个像他这样的伴侣而收藏的玻璃杯,她会开心地问他,亲爱,咱们今天是喝青山绿水,还是海阔天空?
只是还没等到蔡小喜去找希子薇,希子薇却来找她了。
那天李信在她这里,她刚刚告诉了他有关自己寻找那个紫色玻璃杯的事,她说找它其实也是找他,找着它找到他来陪伴自己。
不想快中午时希子薇却来了,大概是听说什么,一进来便吵。
蔡小喜给她沏茶,说正好我们可以谈一谈。她没有半点拘谨,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说着自己和李信。跟希子薇说她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因为他是因为她不爱了,她才来为自己争取的。
可她的认真与深情在希子薇看来很是不屑,这个女人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蔡小喜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她的眼泪拼命地掉。过去抓住李信的手,说,李信,告诉她,我们是相爱的啊?
李信却沉默着,从希子薇一进来,他就沉默着,像个旁观者,看着为他的两个女人一个在骂一个在哭。
平日里在工作中那样雷厉风行的李信,不该是今天这样子的?蔡小喜不停地摇着他的手臂,乞求他说句真话。李信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的,不等开口,希子薇又开始骂起他来。
李信大概是心烦了,突然伸手抓住桌上那杯蔡小喜刚才给他泡的还冒着热气的花茶,扔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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