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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嫁人,嫁给一个城里人。阿达是我偶然间认识的。那时他开的士,我坐他的车回家,很简单就认识了。以后他时常CALL我,约我吃饭跳舞出来玩,有阿武在身边我谁都不想理。阿武离开了,我就像漂泊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飘飘荡荡,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也可能真是命运的安排吧,这个时候,阿达对我紧追不舍,正好他是本地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城里人。我没有好好了解他的为人,他的背景,他的脾性,甚至自己爱不爱他都没有搞清楚,就半糊涂半清醒地下定决心要嫁给他。
阿武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他说,我会等你。我流着泪告诉他,我要结婚。不可否认,我当时还在怨他,怨他曾经在我最无助最需要肩膀的时候离我而去。阿武还是在乎我的,他一直都在等我,后来,令我担心的是阿达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阿武。因为有人告诉我阿达有犯罪前科,当时我一笑了之,“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他对我好,我不在乎;又有人说他脾气暴躁爱打人,可我相信他会做一个好丈夫。如果阿达知道阿武在找我,我怕阿达气急败坏。为了阿武的安全,无奈之下,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给阿武。阿武说我好残忍,终于不再来找我。
阿慧又一次流泪了,不是号啕,不是呜咽,是无声的泪水。我从她泪水里读出了深深的愧疚、明明的悔恨、还有幽幽的自怨。她的心是带刺的玫瑰,冷漠而多情,爱上他又时时伤害他,伤害他是出于更爱他。
婚姻这场噩梦
我和阿达结婚了,真正嫁给城里人的时候,我高兴并不是我终于战胜了那个女人的诅咒,而是欣慰自己从此有了一个安全的港湾,不用再为未知的命运担忧受怕了。我决定好好伺候丈夫,孝敬家公家婆,再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很快我就知道,这点简单的愿望对于我都是奢侈品,更大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新婚燕尔,自然很美好,只是我每次刚抓住幸福的尾巴,它就滑脱了。甜蜜和温存渐渐被丈夫的谩骂、嘲笑和拳脚取代。别人夸他有福气,找了我这样好皮肤的老婆。他当着我的面张口就说,什么好福气!好福气就不找她这样的湖南妹。在他眼里我是没有自尊可言的,能忍的,我含着眼泪忍下了。
我从妻子的位子上退位成了丈夫的出气筒。他打麻将输了,我就成了发泄对象,他心情不好,拳打脚踢我逃不掉。有一次,为了一件小事,他关了房门扯过我的头发就往墙上撞,我几乎被撞晕了,他才作罢。我躺在地上,在疼痛中挣扎,迷迷糊糊中听过一句:打人也不能这样打。这是家婆在“教训”儿子。我冷笑了一下,终究还是昏死过去了。
拳打脚踢成了丈夫的家常便饭。我背上腰上时常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到朋友那里,他们好心问起,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勉强笑笑,只说是摔了。
我也曾求助过110和妇联,丈夫一听妇联来的电话,不是挂断就是恶言谩骂。不堪忍受,我想到死,我谁也不怪,要怪只怪我当时太任性,伤害了爱我的人,信任了自己不爱的人。自己过的日子还不如一条家犬,丈夫每天不忘给心爱的家犬洗澡,喂食,陪它玩。我呢?
对于我来说,死,一点都不可怕。生活没了阳光,跟死有什么区别。与其生不如死,还不如自己了断,到落得个干净。又一次,他打了我,我用刀片狠狠划过左手脉搏,看着鲜血喷涌而出,我轻松地笑了,不是要终结这噩梦了么?命运很会捉弄人,给我死的权力,给我死的机会,但却吝啬于给我死的解脱。我还是活了下来。
更为残酷的是,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老天都不给我这个可能,医生说只能人工授精,好吧,无论如何,我接受,只要我能有一个孩子。我终于怀孕了,看着自己的小腹已天天鼓起,我满心欢喜,想着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如果是男孩就叫欢欢,女孩就叫乐乐。苦难的命运又给我一棒,医生宣布我流产了,孩子没有了,我呆呆地,已经没有了眼泪可以流。我惟一的期望最终告破。
我要活下去
为了生存,我后来自己承包了一个餐厅,因为偏僻,租价很低,里面的厨具桌椅都可以现用,我连店名都没改,一切都用现成,早已经没了那个心境了。由于我的勤恳,生意终于好起来了,丈夫这时提出要管账。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会一气之下拿光店里所有的钱。现在他跟我彻底闹翻,夺走了我家里的钥匙,我没法回去拿生活必需品,所以只能呆在这里。
阿慧很尴尬地笑了,似乎不愿别人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是如此狼狈。我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甘心一次又一次受他的身心折磨?阿慧摇了摇头,话语里充满了自责。是我自己心太软了,忍受不了他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又哭着请求我的原谅,又给他改过的机会,我也想真正过有家的生活。我是太傻了,太傻了,总还在期望他会和我好好过日子。五年了,我真的忍受够了,挣扎够了,我要离婚……死去的人已经唤不回来,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
我不会再想到死了,我要好好地活下去。办完离婚之后,我要好好经营餐馆,这可能是我今生惟一的希望了,现在店面太小,我想扩大……至于结婚,我的心可能已经死了。
面对阿慧的无奈和苦笑,我竟然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字眼来安慰她。她的故事或许只是外来妹在艰难异乡求生的众多故事版本中的一个,面对太多的不幸,除了祝福,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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